楼下修车铺旁边有个小卖部，老陈常坐门口的小板凳上剥毛豆。他今年七十五，手背上全是晒斑，冬天穿一件旧棉袄，袖口磨得发亮。前阵子我买酱油，听他跟老板娘说：“夫妻俩啊，别老分开住，年纪再大也最好住一块儿。” 他说这话不是讲大道理。他和老伴前几年闹过别扭，老伴去女儿家帮忙带外孙，一住就是大半年。老陈嘴上说清静，晚上回家却常把电视开着，声音放得很大，桌上那碗剩饭凉了也懒得热。 “一个人住，马桶堵了都不知道找谁念叨。”他笑了一声，又说有回半夜起床，脚底踩着拖鞋边，差点摔在卫生间门口。那天他扶着墙坐了好一会儿，没告诉女儿，怕她第二天请假赶回来，单位那边不好交代。 老伴回家以后，两个人还是会吵。为了一把葱到底放冰箱还是挂窗台，能叨叨半天；老陈嫌她买菜总挑贵的，她就说他烟戒了，嘴还不肯戒。厨房水池里泡着碗，碗边黏了一圈白油，谁也不先动手，最后还是老伴拿钢丝球刷了。 他说，住一起也不是天天亲亲热热。她晚上睡觉磨牙，他打呼噜，她嫌他把袜子丢沙发边，他嫌她看电视时总把遥控器压在腿底下。可两个人在一个屋里，各忙各的，听见对方咳一声，心里大概就知道还在。 我听着想起我爸妈。他俩也常拌嘴，我爸吃饭吧唧嘴，我妈嫌他把报纸铺满餐桌；我妈买药忘了收小票，我爸嘴上说她糊涂，转头还是把药盒摆到她床头。去年我爸住院那几天，我妈每天拎个饭盒去医院，公交车上挤得饭汤洒了一点，她就拿纸巾擦塑料袋。 “人老了，住一起有时候烦，分开久了也慌。”老陈说这句时，正把毛豆壳往塑料袋里拨。他没看我，眼睛盯着门外那辆歪着车把的自行车，“我老伴去女儿家那阵，我买个馒头都买多了，第二天硬得咬不动，也舍不得扔。” 说实话，年轻人也不见得就能把日子过得多周全。下班挤地铁，被湿雨伞蹭了一裤腿的凉，回家还得把洗手池里泡了一天的碗捞出来；超市称重台前看见三十块一盒的草莓，拿起来又放回去。两个人住一块儿，房租水电、谁洗碗谁倒垃圾，照样能吵得人脑仁疼，真挺窝囊的。 老陈也没说必须时时刻刻黏在一起。他说老伴想去女儿家住几天就去，回来时他去车站接，手里拎个装馒头的布袋。那天说完，他慢慢站起来，拍掉裤腿上的毛豆壳，回家前还绕到小卖部里买了两根葱。 傍晚我经过他家门口，纱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传来老伴的声音：“你买葱又买多了。”老陈没回嘴，只把塑料袋搁在厨房台面上，伸手把灶上的火关小了。 #情感##良性##成年人的世界。#本文部分内容AI辅助创作，全程人工审核原创发布。 特别